雨荷轻倾

【剧评】如若死是必然(下) - - - 评音乐剧《摇滚莫扎特》


                      五、语言的魅力

       我的老师刘芊玥女士在其《一生的自由与爱》一文中,曾就当代戏剧的语言问题提出过一系列发人深思的追问:“自莎士比亚以后,舞台剧里语言的辉煌的魅力仿佛在一夜之间尽失,再也没有语言能在舞台上绽放出花来。戏剧的重心关注的是剧本的故事情节是否完整?人物之间的张力是否强烈?人物的表演是否生动?舞台布景和音乐是否恰如其分?演员的服装是否足够华丽?当代戏剧逐渐遗忘了它本该承担起来的使命——让语言自己说话。”
        而《摇滚莫扎特》最初吸引我的,便是其诗化的、极富哲理性的语言。作为一部音乐剧,语言的责任当仁不让地落在歌词的肩头。精致的意象如大珠小珠,坠落玉盘,应接不暇地冲击着人的感官或是想象力,颇有些意象派诗歌的韵味。《纹我》中,歌词善作巧喻,将莫扎特初入巴黎无所畏惧、跃跃欲试又缺乏归属感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乐声叮咚》中支离玻碎的音节与意象引人无限遐想,暗合阿洛伊西亚脆弱而冰冷的表面之下多情的心;《美好的痛苦》情绪强烈且扭曲,留下了多重解读空间;《杀人交响曲》则包含着韵律上的游戏;而《我在玫瑰中沉睡》更是将朦胧、浪漫的意境推向了极致。歌词营造的多重审美,引发了无限的探索的可能。
        注重语言审美特征的同时,歌词蕴含的哲理性也值得推敲。在哲学思辨方面,去年此时上演的相同题材德语音乐剧《Mozart! 》曾带给过我非常强烈的冲击。相较于“德扎”中近乎直白的哲学思辨式的表达,《摇滚莫扎特》的哲学思辨则建筑于繁复的意象与朦胧的隐喻、象征、留白之下,粗粗略过也许并不自知,再回首方能觉出意蕴无穷。

                     六、如若死是必然

        死亡的背后究竟有什么?这也许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文明伊始,人类将未知的虚无诉诸于神话,因而拥有了审视世界的宗教眼光,但丁的 《神曲》延续了思考,死亡的背后开始浮现出宗教的世界与人文主义者的审判和飞升。另一方面,唯物主义的眼光又逼迫着人类正视死亡所带来的绝望与虚无,也许,我们将希望寄托于人类的情感,希冀着“爱比死亡更强大”,渴望着来自于人世的怀念与追思,然而,这一切其实不过是一种无法确定的假设,对此,靖节早已于《拟挽歌辞三首》中言明: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那么,如若死是必然,我们是否存在着第三种选择呢?于是,我们拥有了海德格尔,我们承认死亡背后的虚无,回过头来,将死亡当作契机,正视生活,向死而生,然后呢?
        正如,托尔斯泰在《伊凡 ∙ 伊里奇之死》中所描写的那样,回首生活本身,她却也仿佛一席华美抑或根本无力粉饰自身的袍子,充满了庸常的无聊、无尽的欲望落空后的痛苦以及俯首皆是的不堪,千疮百孔,令人厌烦乃至于厌恶,心空虚而摇摇欲坠。
        至此,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再次被抛出:生存还是毁灭? 这确实是个问题。
        在《摇滚莫扎特》的终场,一曲《纵情生活》便将思考推向了这个边缘。

       “我们就这样,离开,
        不知回忆将凋零何处。
        一瞬之间,一声叹息,
        生活已悄然逝去。
   
        我们的哀伤,
        我们的恐惧,
        本已毫无意义。
        却依旧不住投向欲望绳索牵出的大网。

        即便昨日重现,亦不会停止抱怨⋯⋯ ”

        最后的最后,作品终究是给予了我们一点儿希望。纠缠于自我、纠缠于人世的莫扎特和同样纠缠于此的萨列里冰释前嫌。萨列里目送莫扎特离去时那道长而窄的背影,昭示了一种死亡面前极致的和解。寓形宇内的萨列里和羽化登仙的莫扎特仿佛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对比,又仿佛形成了一种更宏大的视野下的统一,激发出了共生的哀怮与希望 - - - 诚然,生与死本就是人存在的一体两面。既然尚在呼吸,不妨任意去留,在游戏人间或庸常无聊中体验存在的意义,最终,我们也总会寻得自身与生存、生活乃至于死亡等一系列终极问题之间的和解。

        倘若只是纠缠于这部音乐剧绮靡的外在层面,执着于纯粹的快餐化的审美方式,或是陷于个人崇拜,或是陷于反个人崇拜,或是带有偏见地审视之,多少都有那么点儿可惜。时常觉得,如果说,德语音乐剧《Mozart! 》试图在形式上另辟蹊径,运用弗洛伊德理论,关注天才,试图从天才引申到芸芸众生,精准而冷静地解构人的自我,那么《摇滚莫扎特》则更为坦诚地直面人普遍需要面对的哲学问题或是情绪,用属于莫扎特自己浪漫、纯真、明朗的风格讲述着属于他自己的故事,从而引发观众关乎自身的、具有普世价值的感性思考。两剧在基调上存在天壤之别,《Mozart! 》延续了德意志民族一贯直白地进行哲学思辨的传统,一出戏,扯出了心理学、家庭观、各类哲学观之间的思辨以及女性主义 …… 仿佛一部再现式的记录片,借莫扎特及围绕于其周围的众人之口,塑造了一个旁观者视角下被剖析莫扎特。而《摇滚莫扎特》则较为写意,仿佛一首浪漫主义抒情诗,或是一曲出自莫扎特本人之手的钢琴小品,轻快洒脱,运用繁复的意象与朦胧的象征、隐喻、留白,将沉重的哲学思辨隐藏其后。两部戏可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无谓的比较毫无意义。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摇滚莫扎特》也许更接近于莫扎特的本质,至少是其音乐的本质。“法扎”的浮华之下,其实隐藏了很多更深层次的内涵,这是一部需要观众期待视野的音乐剧。
       也许,这出戏便是个审视自身的机会,抛开一切,带着个人的经验与困惑走进剧场,即便呼唤不出内心更多的思考,至少也能在一以贯之的欢快明朗中收获一丝鼓舞,重拾面对世界,面对生死,面对生活的勇气。即便前路依旧迷茫,即便生活依旧不堪。

       如若死是必然,便纵情生活。
       我们终将发现各自生命的意义。

                         参考及说明:

[1]:参考自《:互联网时代的“ 粉丝音乐剧 ”》,《上海戏剧》杂志社的公众号 2018年1月5日推文
[2]:刘芊玥, 《一生的自由与爱——评德语音乐剧 》,原文刊载于2014年《上海演艺》12月刊
[3]本段歌词“参照“巴黎城门”字幕组《摇滚莫扎特》(2009年官摄)字幕作品,有改动,欢迎批评指正;
  本文内提及的所有《摇滚莫扎特》选段歌曲名称皆参照了这一版本的字幕

附:互动相关小Tips (来源于微博@月壤_我的团长米的团  @月壤  ):(此处参见月壤姑娘的说明《我什么时候可以嗨起来?》 )

相关说明:
1、再次强调:请遵守基本的文明观剧礼仪,拒绝打闪盗摄、互动有度、鼓掌适度且注重时宜、不得影响演出及其他观众、听从剧场相关工作人的指挥和安排。
2、正常的互动永远不会成为无视基本观剧礼仪者的挡箭牌!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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